欧盟电池尽职调查2027新规：中国供应商须知

根据《欧盟电池法规》（(EU) 2023/1542，业内常称“新电池法”）第48条，将电池投放欧盟市场（placing on the market）的经济运营者（economic operator），必须制定并实施电池尽职调查（due diligence）政策，覆盖四种原材料的供应链：钴、锂、天然石墨和镍。 它不是电池护照，也不是碳足迹声明，适用日期也和二者不同。本文说明这项义务约束谁、政策须包含哪些内容、截止日期为何推迟到2027年8月18日，以及它对上游供应商意味着什么——这些供应商未必会去读法规原文，向欧盟买家供货的您很可能就是其中之一。

电池尽职调查究竟是什么

这里的尽职调查是企业层面的义务，而不是产品层面的义务。电池护照描述的是一块电池；尽职调查政策描述的是：企业如何知道自己的原材料从哪里来，以及针对发现的风险采取了哪些措施。思路与负责任矿产采购领域的通行做法一致：识别供应链、评估链条中的风险、采取应对措施、开展验证、对外披露。

法规将风险分为两大类。社会风险包括人权、人身健康与安全、职业健康与安全以及劳工权利。环境风险包括水资源利用、土壤保护、空气污染、气候变化和生物多样性，以及社区生活的保护。只处理其中一类、忽略另一类的政策，不构成本条所要求的尽职调查政策。

义务约束谁——以及常被忽视的门槛

这项尽职调查义务落在将电池投放欧盟市场的经济运营者身上。与这部法规的其他部分一样，这指的是进口商、向欧盟销售的制造商或品牌方——而不是位于上游第三级的电芯生产商，尽管数据恰恰要从那里来。如果您就是这样的电芯厂：第48条约束的不是您，但数据要由您来提供。

豁免规定在第47条，就在义务条款的前一条；它不是单看一个数字，而是要同时满足两项条件。条文将豁免对象界定为：“在上一财年之前的那个财年净营业额低于4,000万欧元，且不属于按合并口径超过4,000万欧元上限、由母公司和子公司组成的集团”的经济运营者。

两项条件都很关键，而且各自容易让不同的企业判断失误。第一项是滞后指标：决定能否豁免的，并不是您当前经营的这一年。第二项是豁免最常落空的地方：大集团旗下的一家小型欧盟进口主体（例如中国集团在欧盟设立的进口公司），不能单凭自身规模获得豁免。这件事请与负责编制合并报表的人员核实清楚，不要只看那个醒目的数字就下结论。

另有一类企业的豁免正在推进。欧盟委员会于2025年5月提议（COM(2025) 501 final），将豁免扩展到营业额低于1.5亿欧元的“小型中市值企业”（small mid-caps）。2026年6月9日，欧洲议会与理事会的谈判代表达成临时协议，将这一门槛提高到2亿欧元。在修订条例正式通过并在《欧盟官方公报》上公布之前，它还不是法律，适用的仍是上文的4,000万欧元标准。

四种原材料

这份清单是封闭式的——仅此四种，别无其他。与其把它看作一种限制，不如把它当作划定尽职调查范围的指引：要做的是把这四条供应链真正摸清楚，而不是追查物料清单（BOM）里的每一种材料。

尽职调查政策须包含哪些内容

四个组成部分，按通常的搭建顺序排列：

1. 管理体系。 政策形成书面文件，明确责任人，保存产销监管链（chain of custody）记录，并将与供应商的沟通留档。这是最先落到纸面上的部分。
2. 风险管理。 识别上述两大类风险，然后采取应对措施——这意味着一份带有日期的行动计划，而不是一张只记下风险就到此为止的登记表。
3. 第三方验证。 政策由独立第三方验证，而不是自我声明。验证机构是否够用，是促成这次推迟的行业关切之一——这恰恰说明应尽早预约验证资源，而不是临近适用日期才着手。
4. 信息披露。 政策及其执行结果要对外公开——正是这一步，让一份内部文件变成客户或主管机关可以据以采取行动的依据。

时间线，以及为何推迟

这次推迟是通过综合简化方案（Omnibus IV）实现的，日期顺延了两年。如果把它看作准备的缓冲期，而不是一纸“赦免令”，会得出两点结论。第一，电池护照反而更早到来——2027年2月——因此电池企业会先面对看起来更难的那项义务，六个月后才轮到企业层面的尽职调查义务。第二，推迟的理由之一是经认可的验证机构不足；2025年就已捉襟见肘的验证能力，不会因为所有人在2027年一起涌来而变得宽裕。

这不是电池护照

这种混淆值得直接点明：电池护照和尽职调查经常被当作同一个项目来做，但两者根本不是一回事。

我们的电池护照指南讲的是第一列。准备好第一列，并不等于准备好第二列：一份完整的电池护照，完全可能建立在一条从未有人评估过的供应链之上。

实例演练：一家电动自行车电池进口商

这是一个有代表性的场景，视角放在您的欧盟买家一侧——场景中电芯制造商所处的位置，很可能就是您的位置。某公司向欧盟进口用于电动自行车的轻型交通工具（LMT）电池组，自己不做任何组装，净营业额为5,500万欧元——高于门槛；而且它是在集团层面、而不是单个法人主体层面核对的。

第一个月——界定范围。 在现有记录允许的范围内，对四种材料逐一向上追溯。钴和镍追到电芯制造商就断了，因为在现行合同下，对方不愿透露其精炼厂。锂也停在同一个环节。石墨方面，三款电芯型号中有两款用的是人造石墨，这样一来，连要追溯的是哪条供应链都变了。

第二个月——合同问题。 缺口不在分析，而在商务：供货协议中没有任何条款要求电芯制造商披露上游信息。重新谈下这一条款才是真正要做的事，而它的推进节奏取决于下一个合同周期，而不是合规日历。

第三至第五个月——搭建体系。 尽职调查政策起草完成，责任落实到具体的人，产销监管链记录的格式确定下来，并针对两大类风险建立风险登记表，每项措施都附有日期。验证在第三个月就已预约，而不是拖到第八个月。

反事实推演。 假设这家公司只看到4,000万欧元这个数字，又看到自身法人主体的营业额只有1,200万欧元，便认定自己可以豁免。那么集团层面的判断问题，会在第一次客户审核时被翻出来——更糟的是到验证时才暴露：没有政策，没有记录，供货协议也没有赋予它向上游问询的权利。推迟换来的两年会被白白耗掉，而那条需要一个合同周期才能修改的条款，依然原封未动。

边界情形

产品中的电池。 如果您把家电、电动工具或电动自行车投放市场，您就是在把其中的电池投放市场。尽职调查义务跟着电池走，而不是跟着您自认为所属的产品类别走。

人造石墨与天然石墨。 法规点名的只有天然石墨。如果您的负极用的是人造石墨，这条特定的供应链就不在范围内——但您需要数据来证明自己用的是哪一种，而这本身就是一个供应链问题。

集团结构。 门槛是争议最集中的地方。大家常报的是法人主体营业额；真正起决定作用的是集团营业额。

梯次利用与再制造。 电池重新投放市场，同样算作投放市场。在这笔交易中谁是经济运营者，值得在交易之前、而不是之后就确定下来。

再生材料。 使用再生材料，并不会让某种材料脱离适用范围。它改变的是供应链的样貌，以及链条上有哪些参与者。

放眼全局：边境正在变成数据检查站

电池尽职调查并非孤立的规则。电池护照、《欧盟零毁林法规》（EUDR）的尽职调查声明以及范围更广的企业可持续发展义务，都源自同一轮政策转向，电池尽职调查只是其中一例。规律始终如一：过去一纸声明就能交差的义务，如今要拿证据说话，而这些证据必须来自供应链更上游——比承担义务的企业目前所能看到的还要远。

对供应商而言，这才是最现实的解读。第48条里不会出现您的名字，但您照样要作答——形式是采购来源声明、冶炼厂和精炼厂信息披露，以及采购合同中的新条款，大约比电池护照相关的问询晚一年到来。应对起来从容不迫的，是那些早已为别的要求养成这种习惯的企业。我们的非欧盟制造商指南讲解这种压力如何沿供应链传导，《可持续产品生态设计法规》（ESPR）指南则介绍其余规定所处的整体框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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